目前分類:樂在其中 (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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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曰:「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」!在KE身上,我看到了主動學習的快樂。

 

我曾經教過一個學生,因為父親希望他學個樂器,又覺得笛子便宜又方便,如果不想學,擱著也不占地方。

 

結果,做父親的領著兒子來上第一堂課,基本姿勢及指法教了,整堂課吹了半天,就是不出個聲,通常學生若有耐性,此時調整一下唇與吹孔的位置,舒緩一下氣息,或可進步,但他就是按不住毛燥的個性。

 

這位學生急性子的亂吹、亂吐,笛子拿不穩不說,連唇形都鬆垮下來,越想趕快吹出聲音,那笛子就越像糞坑裡的石頭,死也不給他放個屁!

 

從吹笛子,多少可看出一個學生的個性,我心中知道,這位學生不會再來上第二堂課,從他眼神也看出來,他被一根竹子打敗了,果然不錯,他父親和我說,不好意思,兒子想改學二胡。

 

笛子和一般樂器不同,不是吹口氣,撥條弦、按個鍵,就會出音的,所以,有很多人在第一關就打了退堂鼓。

 

再者,吹出音來了,懶得練氣,或因用胸部吸氣,沒懂得丹田運氣,弄得頭昏腦脹,也會敗下陣來,這是個造型簡易,卻很容易就把人擊垮的棒子。

 

對於學生的心理障礙,我會說:「這不就是根爛竹子嗎?你那麼容易被它打敗嗎?」

 

的確,有些學生就是被打敗了,而且最讓我心疼的是,吹笛子不是用來炫耀「我會」,而是「修身、養神、運指、馭氣,形神並潔,才能逸氣自來」,當心有所梗時,學個樂器,可以舒發情志,這些,很多學生不太能領會。

 

KE和我說她在義大利教學生,也會遇到同樣的情形,教了回去不練,下次再來,怎麼會有進度?浪費時間和精神,面對不用功的學生,心中真的很氣。

 

台灣教育強調多元入學,不少父母為了讓孩子在才藝上加分,送去學這學那,有沒有問過孩子:「你喜歡嗎?有興趣嗎?你真的想學嗎」?反正錢多,這個學學、那個學學,看看適合什麼再說。

 

我們那個年代,可沒這麼好福氣,有機會學習,就趕快把握,我身材不魁梧,為了練氣,我先做仰臥起坐練腹肌,再做跑步練肺活量,還做伸掌拉指的動作,讓每根手指距都能穩穩的控住音孔,練這些時,旁邊並沒有老師督促我。

 

教笛子,我從父母與學生身上,看到了些無奈。

 

KE回義大利後,我們還保持連繫,她說找了「陽明春曉」和「石榴花開」的伴奏譜,有機會吹給我聽。

 

望著窗外的明月,我祝她中秋快樂,她回信說義大利不過中秋節,所以沒月餅,也沒過節氣氛,回去後,就一直忙著那邊的事,很懷念在台那段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」,而我,特別懷念曾教過這麼一位與眾不同的學生。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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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居海外的KE,個性十分爽朗,笑稱自己大剌剌的,找不到台灣夫婿,嫁給義大利人,所有認識她的人都不覺得奇怪。

 

KE喜歡喝咖啡,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喝,帶她來我這兒的「司機兼旁聽」LD也是如此,所以,第二堂課開始,我們一邊喝咖啡,一邊上課,咖啡不是從外面買來的,而是我用塞風煮的手工咖啡。

 

在學習過程中,最令她感到不容易的,是國樂在情感上的細膩婉約,和西洋長笛的技法、指法不同,韻味也不同。

 

因為在台時間不長,指定曲「陽明春曉」後,我給她選了陳中申老師編曲的「石榴花開」。

 

這曲子的韻味有很多地方,是譜子沒有標註出來的,整首吹下來,還真就是要放些「溫柔婉約」和「含蓄」進去,那個味兒才出得來。所以,有些地方是隨吹奏者的心情而有所「微調」,不能說一是一,說二是二的吹。

 

但是,這種溫婉細膩必需吹得恰到好處,情感和指法不能做得太過豐富,否則就會流於油膩。

 

笛子吹奏,必需「氣、指、意」齊至,氣不夠,指法不熟,意境沒有出來,都無法精采動人,這一點,和年紀小的學生說,他們無法領會,KE就像我的知音一般,一同探尋曲中的「桃源祕境」。

 

她很用心學,真的很用心,有時意味兒不夠,她會笑說自己個性太男性化,就是缺少中國女人那分溫柔婉約的氣質,不過說歸說,她是個很聽話的學生,怎麼教就怎麼練,有時還會有自己創新的吹法。

 

我和她交流了吹笛子的心路歷程。年輕時,氣道夠,指頭靈活,碰到難吹的曲子,如果氣道與指法都練成了,就會心生喜悅,後來,我因工作、結婚、生子,好一段時間沒有吹。

 

再重拾笛子,氣雖沒以前夠勁兒,指法也有些生疏,但因人生有了歷練,吹起舊曲,竟有不同的心境,少了毛燥,內歛不少,開始喜歡上以前較無定性吹的古曲,越嚼越有味,這讓我想起一句話~布衣暖,菜根香,讀書滋味長。

 

看她吹笛閉著眼,一會兒聳眉,一會兒低眉,那種投入的表情,就知她是個享受音樂與生命的人,和她在一起的五堂課、十個小時,我再次感受到孔子所說「興於詩、立於禮、成於樂」的快樂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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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位與眾不同的學生,年紀與我差不多,又是在義大利學音樂的,我這個非科班出身的,教得來嗎?這是我從未有過的經驗!

 

我開始想,這次的教法,不能像教一般學生那樣。

 

6月30日,LD帶著KE來我這,聊天時得知,台灣的吳興國曾帶團到義大利表演,同行的國樂團,有好多樂器,她都好喜歡,包括二胡、笙、笛子、古箏…,私底下和團員交流時,她看到有人吹笛子,表演「吞氣」,也就是一口氣悠長的令人難以置信的「不換氣」技巧,她學過長笛,心想,學中國笛子應會比較容易。

 

KE十幾歲就到義大利學音樂,嫁了位義大利夫婿,生了兩個兒子,在義大利教長笛、鋼琴與中文,現在,這位來自義大利的音樂老師,坐在我旁邊叫我「老師」。

 

我教她吹笛子的姿勢、基本指法,她一點就通,立馬吹了起來,這和我之前教的學生,有的頭幾堂課一個「屁」也吹不出來的情形,大大不同。

 

我教她「紫竹調」、「西湖春」、「杜鵑花」、「滿江紅」,一試就成,她還說她老爸爸很喜歡「杜鵑花」、「滿江紅」這些歌,常啍啍唱唱,學回去可吹給爸爸聽。

 

她啍了段曲調,問我是啥曲子,她想學。我一聽,董榕森老師的作品「 陽明春曉」!翻開譜子,我們馬上就進入狀況。

 

這不是一首容易學的曲,也是學笛子的人,吹到一個階段,都會想學成的曲子,她一段一段的學,指法不順時,再來一次、再來兩次、再來三次,然後重頭再吹一次,順過了,她好高興,順不過,不用我說,她自己就一直不斷的練,一直到順過為止。

 

「陽明春曉」曲風和她吹的西洋長笛大大不同,高潮迭起,氣不夠、指法不快、不準,就會頓在半路,她曾吹的喘噓噓說,這曲子怎麼這樣,高音、快板之後,應該要進入沈靜的階段了,怎麼沒得休息,又來後面這些高音和快板!

 

唸歸唸,她休息喘口氣後,繼續吹,這中間,她若順不過,還會像個孩子一樣,氣得停下來,責備自己的手指,她的學習態度和精神,我看了好感動!

 

旋律、指法都成了,韻味也得出來,尤其中間有段慢板,我教她哪些地方加些技巧、增些變化,把味兒吹出來,她拿筆做個記號,練啊練的,進步神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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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來沒想過,會有人從義大利回台來找我學笛子,她比我大一歲,是個音樂家,學習態度積極得令我感動,這是我人生中,非常美的一段回憶。

 

2012年六月,高中同學LD打電話給我,說她國中同學KE將從義大利回台六個星期,想趁這段時間學樣中國樂器,問我現在還有吹笛子、教學生嗎?

 

LD要了我的郵箱地址,傳給KE,沒多久,KE給我來了封信,說她想學一樣中國樂器,因為時間很短,也因為她學過音樂,視譜沒問題,笛子可能會比較容易學,她想知道:

我吹甚麼笛?

因為要經北京回台,如果在中國買會比較便宜嗎?

有甚麼指定的牌子?

買竹笛?簫?梆笛?價錢大概多少?

簫、笛有什麼不同?回台途中,會經過北京中央音樂學院瓣事,會請那邊的人幫忙挑笛子,問我初學該買什麼調的?樂譜這邊有嗎?

 

我回了封信給她,笛是橫吹的,簫是直吹的,簫用的氣道更飽和,建議她先練笛,氣道夠了,有興趣再吹簫。

 

為免和西洋笛混在一起,令人分不清楚,所以我會和別人說我吹的是國樂的笛子,也就是竹笛,有時會說吹梆笛、曲笛,極少時會說吹崑笛(中國崑曲),因為調性不同,中國笛有A笛、G笛、D笛、F笛、C笛等之分。

 

建議她先學G笛,然後進階到D笛,在北京可先就這兩個調性的笛子購買。如果想再進一步,可把A、C、F也一起買下來;若只是吹吹玩玩,只買G、D笛就夠了。

 

通常初學者我不建議買太貴的,但也不要買只有三、四百元低階的練習笛。材質有梧桐木、紅木等,但我覺得竹子最佳;有的笛子兩頭鑲了玉,這些都是外在的,好吹、音準、高音上得去,就可以,北京音樂學院應有老師幫她挑到不錯的笛子。

 

我還告訴她,來這可看到早期台灣箭竹做的笛子,竹材沒有大陸的好,音色也比較差,但我現在還在吹用。譜子我這邊從初階的練習曲、小曲到獨奏曲都有,應該夠她用。

 

她很快來了封信,謝謝我的資訊,非常清楚,她到了北京就去音樂學院問問,「我們臺灣見了」!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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